三
自贞元六年(790年)秋回鹘据有高昌[35]后,该石窟寺也就自然成为回鹘统治者的王家寺庙。这也是在该寺40多个有壁画的洞窟中有20多窟都绘有回鹘供养人像的原因所在。第32窟两侧内壁的三排回鹘男女供养像,当就是于这期间绘制的。上排三身回鹘男供养人像身着红色圆领长袍,腰间系带,佩打火石、磨刀石、解结锥、刀、绳、巾、针筒等韦占 韘七事;头冠为金色,形如竖起的荷花瓣,前低后高,上尖下圆,有冠带系至颈下(下排男供养人的头冠亦同);榜题已漫漶不清,大意为:“此为勇猛之狮、治国的九姓之主、全民苍鹰侯回鹘特勤之像”(见图6)。中排女供养人像身着桔红色窄袖通裾大襦,领口刺绣着卷草纹图案,颈下圆领内衣外露;两鬓包面,上面插满凤钗金簪;头冠前指上翘(见图7)。正与《旧唐书·回纥传》记太和公主出嫁回纥登罗骨没密施合毗伽可汗时“解前所服而披可敦服,通裾大襦,皆茜色,金饰冠如角前指”相同;脑后垂一条长红绢,中间挽花结;右上方的回鹘文榜题清晰可辨,大意为:此是高贵的王后之像。男供养人像“与敦煌莫高窟属于11世纪的409窟男供养人的服装完全相同”,而女供养人像与莫高窟第409窟女供养人像显著不同的一点是后者为桃形冠[2]。莫高窟61窟的宋代女供养人像也同样为桃形冠(见图8)。
值得注意的是,在该石窟群开凿年代较晚的石窟(如第26、47、56、76窟)中,女供养人像亦是头戴桃形冠。另在北庭大佛寺遗址壁画中的一对供养人像,亦是男戴桃形高冠,女戴桃形凤冠(见图9)。头侧回鹘文榜题分别为:
Kyn Aj T(æ)ŋri-lar-tɛg ɛl tutmïʃø… arslan Bilgɛ……(T(æ)ŋri)dɛm ïduq kørki bu ɛryr.
译文:此为日月之神一般的、镇国于(伽?)阿厮兰(狮子)毗伽(睿智的)神圣亦都护之像
Bu itiŋʧ qïz T(æ)ŋrim kørki ol.
译文:此为依婷赤公主之像
回鹘文榜题中男供养人的名号,表明应属于高昌回鹘王国时期;而女供养人的头饰,可证此类桃形冠女供养人像的绘制年代要晚于第32窟。
纵观回鹘女供养人像的头冠,按年代先后,可分为“如角前指”的金饰冠、桃形冠、两立柱红缨穗饰冠、凸凹形饰物花冠等4类。结合智通、进惠、法惠等三位高僧的生活年代、北庭大佛寺回鹘文榜题的内容以及女供养人头饰的时代特点推断,第32窟的回鹘男女供养人像,当是回鹘于贞元六年(790年)秋据有高昌后不久绘制的。T.Ⅲ号回鹘文木杵文书和IB4672号回鹘文木杵文书分别是颉于迦斯·骨咄禄(ɛl øgæsi Qutluʁ,即后来继位的怀信可汗)家族于贞元七年(791年)二月初三和贞元八年(792年)九月二十四修建寺庙的奠基文,其中IB4672号回鹘文木杵文书就曾言及Tærkæn(封号名)公主和沙州将军在颉于迦斯·骨咄禄就位于阙毗伽天王之位的第二年(792年)九月二十四建造“洞窟式的寺庙”(qa-ïnʧɛvrχar)洞窟之事[36]。20世纪初,德国探险队曾从高昌故城盗走一尊高5.7cm的彩绘礼佛者半身木雕,身着红色外衣,围巾及冠冕均是镀金的(MIKⅢ4772)。红色正是回鹘统治者的服色,镀金冠冕亦是其标志。史称颉于迦斯·骨咄禄为?夹跌氏[37]。“?夹跌”也便是“嚈哒”,为Abdal的音译。希腊、罗马史籍称之为Ephtolits或Ephtarit,阿拉伯语称为Haital、Hagatila,波斯语称为Heftal、Hetal。“?夹跌”属印欧人种,而该窟下排男供养人像的络腮胡亦是印欧人种最显著的特征。
高昌回鹘王国时期直到元代,当地流行的是由中原汉地西传的大乘佛教。回鹘文佛经多译自汉文,甚至连内地汉僧伪撰的《佛说天地八阳神咒经》也有回鹘文译本,且是迄今所知回鹘文佛经残卷中所占比例最大的一种经典。结合第32窟壁画所具有的小乘佛教的特点,笔者推断:该窟当就是IB4672号回鹘文木杵文书中谈到的洞窟,下排的男女供养人像就是颉于迦斯·骨咄禄(即怀信可汗)夫妇的画像,中排和上排的男女供养人像是其家族的画像;而高昌出土的彩绘礼佛者半身木雕,极可能也就是怀信可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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